<第六十三期·天玑>上访村札记:15位上访者的采访<五>

2009, 十一月 3rd 发布   已经有 86 个摘星星的孩子读过这篇文章

上访村札记:15位上访者的采访<五>

 

文 / 中国人民大学学生

 

 

10周达和(45 男)

(1)住地:

江苏省阜宁县板湖镇侉周村

(2)案情:

周达和的哥哥周达荣于75年入伍南京军区防化技术大队73921部队,80年当上志愿兵,82年患精神分裂症,83年复发,住院进行治疗。84年,部队搞了假档案,隐瞒了周达荣的病史,不负责任的将一名精神病人转业到丝绸厂。(因为规定患精神病军人需住院2次,每次六个月,才能办退休手续。周达容住院没到时间,部队上报卫生局没法给他批退休,就想了法子把他办转业了)

周达荣到了丝绸厂,不到三个月,旧病复发,丝绸厂根据《兵役法》又将他退回部队,导致他失去一切生活待遇,既不是工人,也不是农民(农村没有他一分地),也不是军人。

周达和作为哥哥的代理人一直替他上访,可是直到2006年由于有关部门扯皮,一直没有回复档案,为周达荣办病退。5月11号,省信访局针对周达和的上访问题出题了一份会谈纪要,在没有任何手续,不征求家人同意的情况下以精神病为由将周达荣收治在扬州五台山医院。“他们把我哥哥关起来是为了消除我的上访理由,镇信访局的人是这么跟我说的。他们说等到我哥哥死了,我就不会再告了”

周达和得知哥哥被关起来后,向县、市、省三级公安和检察院申诉控告,检察院不立案不受理。周达和反而被截访了多次,受虐待逼迫。有政府官员对他说:“你再上访,把你劳教上三年,你三年出来再告,就在把你弄个三年,看你一生能有几个三年。”

现在,周达和连信访局都不敢去了。他去了40多次国家、总政信访局,没用,还要面对劳动教养的危险。

 

11沈志华(49 女)

(1)住地:

无锡市新区旺庄街道春三社区

(2)案情:

无锡新区管委会开发征地,03年时将沈志华家田地掠夺一空,又将其364平方米合法住房进行拆迁,却只给了90平方米安置房。沈志华找领导放映问题,06年初反而被村书记曹炳文和地痞流氓打伤住院。之后曹炳文变本加厉,用红旗轿车撞沈志华,威胁要把她撞死。

06年,沈志华踏上进京上访之路,在这条路上她遭受到无数次毒打和侮辱(惨痛事实写满了两页纸)。

08年7月14日,她在北京公交南站候车,被押至无锡新区长江饭店的私设监牢里,四处无窗,不分白天黑夜。沈志华由于多次被打落下了头痛的病根,在监牢里头痛得受不了。8月9日晚,她乘看守人员看奥运比赛,逃出了虎口。无锡新区动用一千多名警察,手拿警棒,把她当成杀人逃犯通缉。我问沈志华藏在哪里。她说藏在桥底下。8月14日,沈志华实在饿得受不住了,就出来到了镇上买些吃的,结果又被公安抓住。这回,她被关在100里外荒无人烟的马山。10月多放她回家时,沈志华已被折磨的遍体鳞伤,头痛欲裂,“比死还难受。”

几年来,沈志华总共被关押了251天。

 

12李培峰(45 男)

(1)住地:

山东省诸城市相州镇兴和村

(2) 案情:

1989年李培峰在诸城农行相州办事处曹家泊分社任出纳员。5月6日借了车和同事去相州办事处提款。返程时车被村民张玉民强行骑坏。车主不要车,要赔3300元钱。李培峰向主任林鸿礼请示,经其同意后从信用社里暂借3300元钱给车主(后来他借款补上),可是农行当天查账后开出了他的公职。

而这一切源于打击报复,80年李培峰刚参加工作,由于工作不熟办错了一笔80元的业务。领导本说他贪污,但由于李培峰是接他父亲的手,父亲很熟悉业务,把这笔款查了出来,还严厉批评了领导,领导于是怀恨在心。

 89年开除的时候,没有任何手续。直到08年3月才给出开除决定。并且,89年李培峰的身份证就被剥夺,至今未还。20年来,李培峰和妻子到处上访、找工作。
今年三月,李培峰被检查出患有食道癌和股骨头坏死。

 

13张开胜(48 男)

(1)住地:

余姚市低塘街道洋山村

(2)案情:

张开胜原是余姚市历山初级中学的一名教师。90年6月20号,在上班途中被汽车撞伤,造成颅骨粉碎,住院一年半,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并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经过鉴定为三级伤残。根据国家法律规定,应该办理退职手续的他,却被校方通知,在家呆着,工资照发。于是他从91年休息到95年。可在这期间,校方不但不给他工伤待遇(上班途中发生事故算依照工伤)还不按正常教职工的待遇给他发工资。95年12月,校方要求他回学校上班,不然就停发工资。他无奈,只能拖着病弱的身体上班,工作是看自行车。从早六点到晚六点,12个小时他都不能乱跑。早上五点就起床,要走五里路才能到学校。学校的职工餐是免费的,早餐或许可以吃点,午餐完全不让吃,得在外面吃。干下去身体受不了,他想办退职,但学校说退职就就不发工资。于是,他忍着伤痛从95年一直干到2008年9月。这期间不准请假。9月,他向学校递交了《请求终止、单方面解除聘用合同的报告》,不再去上班,但是学校却诬陷他旷工,停发了工资。

张开胜出车祸时女儿才五个月大,家里也因此不大顺,可他说:“你要写就写我家里的事就行,别提家里的事。女儿还在念大学,对她不好。”

张师傅说着,收拾了包袱,准备回家了。他缓慢的走到门口,看我要给他照相,“嗖”的一下举起手,对着镜头笑一笑。

 

14王建有

(1)住地:

吉林省辉南县朝阳镇

(2) 案情:

王建有原是一名退休职工,会开车,还做过钳工。02年时,变卖了全部家当买了一辆国内最大型号的翻斗车,横行了8000多公里,到青藏铁路搞运输。他与中铁四局集团公司材料厂3169石场鉴定片石运输合同,由公司负责验收数量和质量,他和其他一些人承担运输。总共40辆车,他是运输队队长。

他们每天穿行在海拔6700米的唐古拉山脉上,一天四季,煮碗面条两小时都不熟。可是这里运费也高,一吨一公里1块(家里只有三毛)。一趟单程六、七公里,得300块,每天六趟。——

唐古拉山每年8月到10月是化雪期,只有在这60天里,可以工作。02年王建有凭着这辆翻斗赚了13万。第二年,他新添了一辆车,司机变成了五个(雇了四个,再加上他)。可是干到第十七天,中铁四局二分公司物机部长张腾起却命令王建有停运43天,并且没收了他的车,把车开到了山上扣住。   

王建有说:“当时每天可以赚一万多啊。”这下,车没了,钱也没赚着,王建有说。

工程结束了,车还留在山上,王建有把他开回家,卖了30多万。“还不够还债呢。”

现在,他一边打工一边上访,去南站挖挖坑,抗抗钢管。“我也快五十了,供两个孩子念完大学就行了。”

和我说完,他就倒头睡了,呼噜声震天,旁边从大婶说:“他是累的。”

 

15.何宝云(46 女)

(1)住地:

河南省方城县域关镇东关村

(2)案情:

几十年对母女二人的迫害,人散家亡。女儿何宝云看上去像是50多岁的人,被劳教拘禁的浑身是病,失去了劳动能力,也没有任何经济来源。

这事要从文革时说起。

在何宝云的母亲曹书芝的记忆中,有一个关键人物高廷献。他在十年动乱中,充当东关村的副支书,依仗权势,长期对村民打骂侵犯。在运动中,他的打、砸、抢的行为一度被查清,将他撤消了职务,由党查看。但是,高廷献没有这么容易被扳倒,他暗中行贿,将各队队长除掉,由他充任。勾结着大队,串通着公社,村民们更加过不上一天好日子。

以下是曹书芝对于69——86年遭遇的记叙:

(一)69年,高婷献强行将我家四口人,下放到独树村,下放每家拨的800元款,却被高廷献归为自己。

(二)后上级允许困难者返迁,由于高的阻挡,未成

(三)74年,高廷献派人将我婆母咽喉捣了个洞,并无显示村民所为。还诬陷我毒死我婆母,是我的经济受到了很大的损失。

(四)后高廷献威胁医生邵明华和派出所郑学恩做假证,未成

(五)后高廷献教唆何度玉带搬运站20来人,打、抢走我家财产。

(六)当我带伤扶儿前往高家要求解决时,高直骂我家两月余,由于当时形势所限,方未敢再公开恶骂,但仍在暗处咒骂。

(七)但高未死心,竟以我“好告状”强令我参加四类分子“学习班”,经院方负责人周某开信,未成。

(八)81年,将我儿赶走参军,秉趁其不在将我家的自留地扒掉,86年将其卖给他人间方用。且我儿的工分与地均拒绝分给。

在女儿何宝云的记忆中,也有这么一位恶支书,名叫王忠宁,91年,为迫使曹书芝停止冤假错案的恢复工作和转市民户口的事,带着有病的她强行结扎,造成她身体受损,失去劳动能力。

当时她女儿5岁,儿子2岁,儿子还患有癫痫病。丈夫因犯罪入槛。之前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关于计划和结扎的事,可是镇村组计生办却突然派了几十个人到她,第一次没见着隔了一天又去。无论她怎样求他们等把病治好了再去,况且她丈夫也马上就要回来了,可以叫她丈夫去结扎。并且当即就给她母亲曹书芝带上手铐送到了镇派出所。直到发了罚单才让她爸爸去代做。

她要求组长高廷献的女儿也和她一起去结扎,他们说:“你去结扎了就叫她去。”可是他们非但不叫他去结扎,反而允许她92年超生三胎。95何宝云上京上访并举报后,他们又放她迁走户口。

何宝云对此提出了以下质疑:

1她与丈夫之间有合法选择谁合适结扎的自由权。

2她有病不适应结扎。

3儿子从小有“癫痫病”,她不应该结扎。

4她没有逃避结扎,但不应强行叫她立即结扎。但他们不应包庇高廷献的大女儿不结扎。

即使被强行结扎,她们家还被克扣了口粮承包地一切分配。土地被高廷献霸占,06年他们在上面种了树。

此外,在上访期间,她还遭到了公安局的非法拘禁。07年8月——08年8月,被送进了省十八里河女子劳教所,成天挨打受骂,还被逼着干活。那里的人对她说:“你干不干?,她说:“干不动。”那人说:“干不动也要干。”

她有病,那里的人给他吃药,可她越吃越坏。有个懂医术的人对她说:“哪怕酵母片,藿香正气水都比它强。”

后来,她只能买了一些山楂丸,可山楂丸不能治病啊。她病得眼睛不敢见光,一遇光头就晕。奥运会的时候照集体照,她甚至怀疑摄影师故意在她睁眼时开闪光灯陷害她。
听到这我才非常后悔我刚才给她拍照时也开了闪光灯。

 

(全文完)

标签:上访, 上访村, 记录, 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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